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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约今生(外一篇)

———致王欢作品与妻子的笑容

作者:王世尧 来源:中国财经报 发布时间:2017-02-27

   

  王世尧,当代作家,古韵诗词人、学者。原北京第一机床厂工人,1986年调入中国作家协会。曾在数十家报刊发表诗歌、新韵古诗词、散文和文学评论近百万字。著有长篇小说《情人的阳光》《斗蟋人》,诗集 《故园》,评传《大地块垒铸诗魂》,编著《先哲观人》,另有电视剧、电视专题片多部。  

  《非诚勿扰》无论如何,都是儿子王欢生活最美的际遇之一。尽管在那段非同寻常的快乐记忆中,伴随我们父子共同面临的绝境,一个对妻子、一个对母亲的生离死别。我似乎不该让这个异乎寻常的沉重话题,闯入此书为读者带来的轻松愉悦。但这是不可逾越的,不可回避的。王欢的妈妈在生命最后的时光,依然倚仗这个曾经给她带来无限欢乐的节目,抵御疾病带来的痛苦。当她不再有能力坐起观看,还坚持让我把电视声音调大,孟非的睿智诙谐,黄菡的优雅淡定,乐嘉的感性思辨,换来了她欣然微笑。

  王欢的妈妈天性温婉贤淑,视儿子远远重于自己生命,这也喻示当今许多母亲的无私奉献。这些年她惦念儿子婚事,遗憾的是天意机缘未到,只能把美好的憧憬带到另一世界,她豁达地留给我们从容无憾的微笑。三月二十四日那期《非诚勿扰》播出时,是王欢妈妈最难耐的病痛期,我陪着她从始至终观看,深情与欣慰让她暂离病魔和死神。我们彼此的手机和家里的电话如同除夕之夜,亲朋好友的电话短信络绎不绝,节目的覆盖率和魅力足以让栏目组所有人深感自豪。

  王欢在屏幕中陈述的爱情观,一瞬间在网络引起热议。他说:在这个时代信仰爱情既幸福又危险。这句话是他内心的一种真诚表达,至少我赞同地认为,在这纸醉金迷人欲横流的现实世界,爱情与婚姻的红线如此脆弱易断。王欢从小学到大学毕业,每每几乎都是近乎半班的单亲同学,这听来略显夸张,但却是事实。这也并非是一种“魔咒”,因为他的同龄朋友和同学有的婚宴余音未绝便劳燕分飞,有的已然步入第二次婚姻殿堂。王欢在《我与非诚勿扰》这本书里,客观地叙述亲历的几段恋情,鉴于对曾经无悔恋人的尊重,他选择了担当,读来也许给自身带来负面话题,但我终觉这是一个虚怀若谷的血性男人所必须的!

  我自小随外公外婆长大,外公高凤岐(字仰文)是燕京大学中文系第一批毕业生,也是五四学生运动的代表,与东北军名将郭松龄夫人韩淑秀为大学同窗。韩素知外公为人正直清廉,遂引荐并在郭松龄部主管军需财政,郭韩遇难后除明细的军账外另有三百万银元只有外公一人秘密掌握,但他分文未占如数交给张学良,赢得少帅的敬重,少帅珍惜外公清风两袖的高洁人品,让他掌管了裕民银号等四家银行。就诗书礼教为人而言,我一生受益他的影响。这似乎遗传,了解王欢的人都知道他极不在意物质享受,这也得益于他秉承自己母亲淳朴善良的天性。在爱情婚恋观上,我们纯属两代人,但面对人生的价值取向,多少年来我和他可以如“兄弟”般交流,他的同学好友也与我相处亲善。《非诚勿扰》馈赠了王欢无限契机,尽管在一些事物的理念会有分歧,但滚滚红尘中的父子之情可以化解一切,总之人的婚姻都在缘分。

  我和王欢的妈妈均为初恋。从相爱到组建家庭度过了遥遥漫长的三十四年。而今怀想她远离尘世的微笑,三十四年竟如弹指一挥间!她性格内敛不善表达,相恋时只对我淡淡说过一次:我爱你。历经人生的坎坷之变,她却不离不弃地坚守了一生!当我真正懂得理解她时,死神也随之迫近。在她恬静秀丽的遗容前,我闻着百合花幽艳凄美的弥香,忽然觉得一切明白得如此之晚!爱和婚姻最值得珍视的是忠诚和相互宽容!

  王欢与《非诚勿扰》的男女嘉宾将来会邂逅怎样一段缘分?理想的爱与现实的婚姻将有怎样的分野?另一世界的母亲是否释怀了对儿子的不舍和惦念?带着永恒的思念猜想,我又一次徘徊在与妻子初恋的大槐树下,几十年后槐香依旧,苍劲茂盛的槐树有的枝干枯萎老去,但更多的长出了新鲜翠绿。旧巷重来,

  物是人非,当年夕阳染红的记忆如

  今化作千枝万簇的灿灿银花,芬芳

  四溢。想到这静静的树下曾经不平

  静的往事,我泪如雨下。望着悲然而

  立的沧桑槐树,我默默吟诵着寄往

  天堂的诗句:

  梦绕青槐唤玉容,香魂独笑对春风。

  已约来世同心路,泣血今生化碧虹!(本文是作者为其子王欢新著

  《我与非诚勿扰》一书所写序言。)

  愿来世,化一袭蝶雪  

  时光何曾老去,柳园几度春浓?

  重读儿子王欢的散文作品集《相约今生》,徘徊在他母亲走过的路上,柳岸再度绽开温婉的迎春,那是她恍若隔世的微笑,生动灿烂,魅人魂魄。腊梅在恬静和煦的阳光下悄然展蕊,微风透过繁茂的枝丫频送暗香,仿佛她萦绕不去的念念之息。碧水如镜,把蓝天洁白的云朵镶嵌在无言的水面,柳垂鹅黄,草萌新绿,点点残冰于回首间无声隐去,消融了湖边最美的留恋。

  我几乎每天都在柳湖边健走,无论春秋冬夏。

  二十五年前,我和她一齐走。

  后来,我带着儿子走。带着儿子在千屈草烂漫的花丛中追捕蝴蝶,在红花燃炬的合欢树下举着竹竿粘知了,在秋声缠绵的林间小径捉蟋蟀。而我最后陪她走的那次,是六年前的初秋,她以惊人的毅力做完第三程化疗,但病魔锲而不舍,死神肆无忌惮地迫近。尽管我给她呈上私自修改的病理报告,尽管她有超强的心理素质,尽管她有永不放弃的生存渴望,最终没能扭转她不祥的预感与宿命。

  我知道她对这个家,尤其对儿子有着多么不舍的眷恋。那是无私的母爱,那是至圣至洁不朽之情!

  她走后的第一个清明,我独自来到柳园。物是人非,春华依旧,似曾相识的燕子,不知人间哀怨,无忧无虑地在桃雪泛红的亭前呢喃细语,盘旋飞掠。望着波光凝玉的湖水,恍惚她从桥的另一边翩然而至,惊魂之后的感伤何其悲也!于是,我在当日的耿耿烛光中写下祭词:

  《声声慢·清明祭慧茹》  

  年年此日,燃泪红烛,淌尽离恨别情。绿水殷勤,流响琴曲悲声。桃花艳似魂魄,杜鹃啼,春满伤亭。蝶梦断,叹尘缘路短,泣血诗成。

  千古风流有憾,问山霞海雾,来世阴晴?碧野银岚,倩影何处独行?柳雨纷扬梅绽,惊疑是,留笑芳凝。天幕远,雁孤鸣,绝念今生!

  远赴天国,焉有归期!谁能绝念,枉忆红尘?

  天地云水漂流,人生尘缘已定,我终于明白,这真的由不得谁来自行选择。她在世时最喜爱的歌是谭晶演唱的《红线》,相信在另一世界,依旧不改初衷。每到她的生辰之日,我总要播放这支歌。我曾写下这样感言:自古人痴,痴于情也,却又在问世间,情为何物?月老牵红线,缘到人世间。无论忘情生死的风花雪月,还是碧血燃亮的誓海盟山,注定今生到永远。而一旦永别,只能梦里相见,何有来生?

  于是,已写梦遥寄悲切之怀:

  《疏影·梦雪》  

  琼花谢幕,伴芳槐故地,云归莺宿。古巷风清,暮雪悠扬,仿佛灿灿蝶舞。曾经春好相约处,倚合欢,栖霞满树。望星河,月隐尘缘,谁叹远帆孤渡?今夜心犹不舍,总觉暗香外,疏影悄顾。爱也千年,梦也千年,梅颖空绝词赋。银辉玉倾红尘路,知神谕,送君留步。寄语廊桥,阅尽来生篇幅!

  谁曾渴望人有来生?

  记得我们最后游历柳园,站在灿然流翠的合欢树下,她望着悠远的白云忽然笑了,笑得优雅恬静,笑得幸福从容,仿佛厄运不过一场荒唐的梦幻游戏。她的双颊泛起久违的霞晕,如同合欢燃烧最美的紅情。我知道她酷爱白雪,那云却诚然似雪!柳桥不远的林间传来悦耳的喜鹊叫声,她一辈子除了数字控,最相信喜鹊。儿子大年初一出生喜鹊叫了,儿子考上中戏喜鹊叫了,儿子每出版一部新作喜鹊叫了。我乘兴挽着她极度消瘦的胳膊说:喜鹊一叫你的病绝对好了!她蓦然凝固了笑容,用从未有过的目光良久注视着我,然后又继续笑了。尽管笑得凄然,但她那美丽而充盈着无限憧憬的眼神让我深信,不仅人有来世,而且我们还会重逢……

  去岁今春京城无雪,但柳园却迎来早到的东风。

  于是,我带着虔诚的怀想,寄托绝美的期待,再留下相约来世的诗行:

  《沁园春化一袭蝶雪》  

  春水梅香,渐度孑身,白发新添。望清幽小径,竹光冷翠,石桥两岸,柳色年年。青鸟衔书,未传心语,湖隐兰舟锁碧寒。栖霞处,见桃花吐艳,杏蕊嫣然。

  东风又绿银寰,染天地情思乱柳烟。叹苦短今生,命痴行笃,星垂誓海,玉陨真缘。立笔高洁,诗华日月,绝恋红尘却惘然。愿来世,化一袭蝶雪,素舞人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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