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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:四十五十(外一篇)

来源:中国财经报 发布时间:2017-09-29

   

  石钟山,1964年生人。作家、编剧、影视制作人。  

  著有长篇小说 《天下兄弟》《遍地鬼子》《男人的天堂》等30余部,各种文集50余种,共计1400余万字。有30余部作品被改编成影视剧,合计1000余部、集。  

  作品曾获中宣部“五个一工程奖”,北京市政府文学艺术奖。享受国务院政府专家津贴。  

  代表作品有:《激情燃烧的岁月》《幸福像花一样》《天下兄弟》《军歌嘹亮》《大陆小岛》等。  

  

  石钟山

  

  俗语说:四十不惑,五十知天命。

  四十岁的男人,完成了人生第一次历练,家庭和社会的地位已初具模样。前有目标,后有追赶者,健在的老人年事已高,孩子到了成长中的关键时期,不惑的思想在游移徘徊,体力和精力已不如三十岁时那么旺盛了,而身上的担子却越来越重。想风轻云淡,却没那个心境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搅动树的风越来越大,树只能在风中舞动。四十岁的男人,又挺直腰杆,迎着风,踩着浪,一如从前,再次踩进生活的漩涡。

  在单位里,或许已经是个不大不小的中层了。独立创业的,也许事业才刚刚起步。正在爬升阶段,孩子指望你有个幸福稳定的家,年迈的父母期许你出人头地、与众不同,朋友们把你当成个人物,引以为傲。在社会中你是中坚力量,承上启下,这么多的期望像一块块垒起的砖石,压在你的肩上,虽然沉重,但必须前行。你时常会听到身上的骨节在铮铮作响,你把它当成是生活吹响的号角。

  四十岁的男人,已经是社会的主角,不想谢幕,但面对后来者的气势汹汹,却担惊受怕,不敢泄劲,一不留神怕让世界把你落下,只能挺起腰杆,不敢回头。闲暇时还能大快朵颐,大口喝酒,酒醉之后,搓一搓脸,看着已不再清澈的眼球和鬓边多出的几根白发,摇摇头,又一次走出家门。你的身后拉长了对你瞩目和期许的目光,不论风雨,你不能退缩,你是一家老小的大树,要为亲人遮风挡雨。你是单位的领头人,所有目光都注视着你,你是旗手。

  一晃,你已经迈进五十的门槛了,望着镜子中的自己,皮肤松弛了,鬓边的白发排成了行,眼神不济,精力也大不如以前,肚腩快遮住了脚面,向前看离退休已近在咫尺,后面的“追兵”已杀到眼前。你一次次提醒自己,该知天命了。老天注定的一切已经成型,年轻时编织的梦想,似乎远没达到,再看身前身后,林立着那么多你想超越的人和想超越你的人。虽然你一直梦想着自己的生命应该像秋天的天空,清澈高远,四周的景色应该到处都是收获的景象,然而你总觉得属于自己该收获的品种总是那么少,你仍然心有不甘。老的越来越老,小的还在小着,你没有理由享受这秋天中片刻的宁静。摸了摸还算坚挺的腰杆又开始风雨兼程了。

  五十岁的你,这才发现比四十岁多了更多的烦乱,孩子要工作要恋爱,本指望不再操心,却多了更大的操心费力。孩子就像当初刚踏进社会的你,头三脚是人生的开篇,走错一步满盘皆输,你又怎能安心?操心费力了,却不一定应了你的意愿,于是一地鸡毛的家庭琐事,让你的白发又添了几许。老人若健在,已经是高寿了,三天两头跑医院,担惊受怕的景象一遍遍上演。五十岁的你,后院自然有了些积蓄,或殷实或寡淡,不论多少,在你的心里仍没止境,总有一种焦虑,虽然你明白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道理,可你觉得多少财富都显局促。你此时已成了生活急流中的一叶扁舟,一切成了习惯,只能逆流而上,不再坚挺的脊梁此时已不再铮铮。但人前人后又努力地挺起腰杆,显示出舵手的模样。前方无论是急流或者浅滩,你都要迎难而上,不能退却。

  稀疏的鬓发又添了几许银丝,脸上的皱纹又深刻了几分,岁月的沧桑雕刻出你五十年的轮廓。虽力不从心,但你还在作着最后的挣扎,大快朵颐、大口喝酒的日子已离你而去。遥想当年,开始怀恋当年的气概,嘴上说得最多的一句就是:要是在当年……你已经没有了当年,此时拥有的只是白发、皱纹和日渐弯下去的腰。

  夜深人静,你会经常醒来,想起当年许多琐事,恍然以前的几十年真的弹指一挥间,白驹过隙,人生在低头抬头间匆匆过去,像吃了顿饭,还没嚼出味道,宴席已经结束了。手扶着日渐弯曲的脊梁,喟叹一声,又喟叹一声。夜深人静,不眠之时,开始盘点十几年的光阴。似乎没享过一天福,退休养老带孩子,日出日落,渐渐地被生活边缘了,那就是享福吧。你觉得那样的生活只是一种无奈,是生命作出的妥协。

  手扶着日渐弯曲的腰杆,挣扎着爬起来,生活还要继续,干你自己能干的,干自己想干的,也许这就是你的幸福吧。

  家和书房  

  作家的书房是因为工作的需要,书房是作家灵魂栖息的地方,然而,在寸土寸金的都市,拥有一间书房却成为了一件奢侈的壮举。

  二十年前,在北京拥有了自己第一套住房,两室一厅,无论如何安顿,也规划不出一间书房。无奈,只好把主卧的阳台稍加改造,变成了一间书房。3平米左右的空间,一桌一椅,已占据了阳台的大半个空间。狭小一些也罢了,冬冷夏热的状况却无法改变,冬天冻手冻脚,夏天烈日暴晒,写完一部作品出门见人时,人家会说我像出去旅游刚刚回来,可见阳台的阳光堪比海滩浴。

  写作本来就是件痛苦艰辛的工作,因为书房的简陋,身体和内心同时受到煎熬。当时还年轻,写作欲望强烈,全把这一切当成了苦其心志、劳其筋骨的历练。好在写作比拼的是智慧和毅力,而不是舒适和奢华。

  书房上的阳台见证了我那几年创作的经历,每年一部长篇、几部中短篇,还有剧本的创作。阳台窗外的落雪和雨滴成了遥远又清晰的记忆,那时体力尚好,想象力充沛,并没因阳台上的书房而耽误半点创作。

  几年后搬了一次家,拥有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,自然就拿出一间作书房。房间仍然不大,但却是一间完整的书房,有桌有椅有书架,窗台上还可以摆放几盆绿色的植物,一切都风调雨顺的样子。那会儿时常有电视媒体来采访,写作可以,接受采访就显得狭小了,支完灯光,摄像机却无处安放,只能把机器摆在客厅里拍书房中的我。我在书房内摆出写作状态或对着镜头答记者问,自己变成了演员,从最初的面对镜头不知所云到最后对答如流,状态好了还能妙语连珠。

  那些日子,书房变成了我表演作家的梦工厂,谈创作谈人生,希望更多的人在电视上能看到自己,把自己的感悟和对人生的思考传达出去。那时最大的愿望是拥有一间更大的书房,便于采访者的拍摄。

  又是几年后,我换成了四室的房子,为了让书房变大,两间改成了一间,书房果然大了,不仅有书桌书椅书柜,还可以摆放罗汉床,写作间隙可以小歇喝茶。

  书房大了,采访的媒体却少了,有时坐在书桌前,会下意识地去看手机,似乎在期待媒体的来访。

  人无千日好,花无百日红,媒体已不再关注一个作家时,心便回到了原有的位置。思考写作便成为了日常。人都会有浮躁的时候,正如草木经历过的四季,作家最好的出处是把自己的思想和对人世的感悟放到自己的文字里,与人共享。

  人终极的快乐是思想,一日三餐、服饰衣着以及住房皆是附加的身外之物,是应景而生,而不是必须的。幸福指数的高低取决于灵魂的质量,而不是身外之物的多少。

  坐在此时的书房里,时常想起曾经拥有过的阳台上的书房,看落雪飘雨的过往,怀念寒冷酷暑的日子,点点滴滴变成了一种美好的记忆。

  人的胸怀不可能用斗室去丈量,作家的书房在心里,而不是房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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