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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芙蓉

作者:凌仕江 来源:中国财经报 发布时间:2018-07-10

  

  凌仕江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。曾获首届中国西部散文奖、第四届冰心散文奖、第六届老舍散文奖、全国报纸副刊散文金奖、《创作与评论》2013年度奖、《人民文学》游记奖、首届浩然文学奖、首届丝路散文奖等多种奖项。出版散文集十余部。作品见于《人民文学》《上海文学》《北京文学》等文学刊物。现居成都。 

  凌仕江

  丁酉秋冬之交,为某大学创作舞台剧,漫步校园忽见芙蓉,开得正惊艳,忍不住随意拍了几张图。晚上,躺在床上,翻出手机里的照片,赏了又赏。年年如斯,岁月静好,怎能忘却为如此花朵赋之一笔?

  金桂刚凋谢,芙蓉来迷醉,这是成都霜降时分的特别景象。在白居易的察觉里,他看到水中荷开尽,地上芙蓉来,因此便有“水莲花尽木莲开”的说法。同水莲一样,芙蓉花有红有白,不同的是,芙蓉花多层花瓣,如同我们小时候跳舞手折的纸花。芙蓉叶子心形状、掌纹路,与棉花叶相差无几。奇特的是一株树上开出两种颜色的花,粉红和浅白。随着时针转移和天气升温,其色彩最终统统渐变紫红或深红,恰似人面芙蓉相映红。

  但在王安石笔下则成“正似美人初醉著,强抬青镜欲妆慵”,我不知王安石写下这诗的情绪状态,是否晕了二两美酒?于是木芙蓉也从此有了“酒醉芙蓉”的别称。

  成都一年四季繁盛的花木真不少,但能与秋风对抗的当属芙蓉花与曼陀罗。白芙蓉与曼陀罗的白,几近一色。成都人从不叫木芙蓉,只叫芙蓉花,大北方或大江南,都称木芙蓉,这是我微博上发出芙蓉花照片后,意外获得的结局。之于芙蓉花,从古至今,为它书写诗篇者,岂止白居易、王安石。因反对王安石的变法新政,曾任开封知府的韩维,以及三朝元老司马光,居然以芙蓉为题疯狂作诗。韩维一口气写了五首绝句,司马光找到相近的韵脚,随唱附和。当时人生失意的司马光觉得自己就像蜀地秋风中摇曳的木芙蓉,于是奋笔挥舞:“北方稀见诚奇物,笔界轻丝指捻红。楚蜀可怜人不赏,墙根屋角数无穷。”

  论最为本质的书写之美,我觉得南宋诗人黄机的那首《鹊桥仙》简直不动声色,却十分贴近我眼中的初心花事:“黄花似钿,芙蓉如面,秋事凄然向晚。”芙蓉花原产地湖南常德,长沙有一本文学期刊《芙蓉》与此不无关系。早年读到柯云路的《芙蓉国》,从此不忘“秋风万里芙蓉国”。此国不在异乡,而是指湖南。但此花在蜀地成都生长的故事更是源远流长。五代后蜀王孟昶时期,因深爱内涵美女花蕊夫人,而在城墙上遍植芙蓉,使成都“四十里芙蓉锦为绣”,早成爱情佳话,故成都古有“芙蓉城”“锦城”“蓉城”之称。

  多年前,我偶有闲笔触及成都,喜欢用“蓉城”这个称谓,感觉有被万木成林融合的旧时光影。虽然,现在城乡统筹的成都已难见四十里芙蓉的壮丽景象,但霜降时节,在成都的街头随便走一走,只要留心,还是可以遇见芙蓉花开的美丽情景,不过比起孟昶时,就稀薄多了。孟昶与花蕊夫人的情事,以芙蓉花为见证,一座城因物事花朵的美妙传奇,延续至今,无不影响着当代诗人之于成都生活的热爱与审美。

  恍惚已是二十年前,怀揣诗人梦想,一个人从西藏荒芜边地来到繁花乱开的成都。在一个名叫三洞桥的地方,拜访早已走出西藏的女诗人杨星火。在她书香弥漫的居室里,墙上挂着一卷书法,仔细念来,内容正是她当时传唱的诗歌:太阳和月亮,是一个妈妈的女儿,他们的妈妈叫中国。案几上有一对尼泊尔小花瓶,插有几株花朵,其中有淡黄的菊花,也有粉红的芙蓉。我们谈西藏,也谈各自的军旅生活,谈来谈去才发现我老家荣县挨着她家威远,简直就是邻居。她对我这个新兵的诗,总是睁大眼睛默读,既而摇头叹息。在她诗里出现最多的是青藏高原的格桑花。几年之后,我在拉萨看到她离世的遗愿,是要将灵魂的一半,种在成都的芙蓉花下。

  诗人走了,诗心与芙蓉一直都在。

  无独有偶,有一回从成都返荣县,在威远走亲戚,发现姐夫院子里的花坛有芙蓉,孩子巴掌大的幼苗,惹得我眼前一亮,蹲下身那一刻如获至宝——我好像在平原上捡到了星星。假设,如此粉彩开在花隐谷,无论我在成都,还是天涯的某个地方,想起芙蓉如晤故乡。于是毫不客气地搬回两株,合夜种在荷塘边。比较遗憾的是,两月不到,再返花隐谷,只见一株脱光叶子,正贴着地面认真发芽;另一株在豌豆尖疯长的田埂上,寻寻觅觅,连影子和根都不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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