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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凰山之恋

作者:侯炳茂 来源:中国财经报 发布时间:2020-09-28

  凤凰山真是太美了!

  如果把丹东这座城市喻为鸭绿江边一位楚楚动人的淑女,那么,凤凰山就是她腰间一块玲珑剔透的碧玉。

  记得半个世纪前的朝鲜停战后,我们野战救护所全体成员,随归国的志愿军进驻凤凰山脚下的吴家崴子村。只见盛夏的凤凰山峰谷幽微,树木苍翠,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山花烂漫地开着,芬芳浓郁,香气袭人。每日里,凤凰山朝披霞霓,暮浴夕照,犹如一幅天然的画卷展现在我的眼前。

  刚到驻地,我曾好奇地问房东吴大爷:“村后的大山为啥名叫凤凰山?”吴大爷告诉我:“山上有个洞,洞口有个圆圆的鸟蛋样的石头。传说,唐太宗李世民沿着蜿蜒山道走到此处,看见这块石头觉得好奇,想探个究竟。于是,他派大臣用棍子往洞里捅,洞里突然飞出一对凤凰,从此当地群众就把这座山叫凤凰山。”

  凤凰山的古建筑多建于明清,反映了当时佛道合一的风格,三观庙、紫阳关、观音阁,黄顶红墙,飞檐翘角,格外醒目。相传,每年农历4月28日为凤凰山药王庙会,后改为山会,每逢山会各地游客都会接踵而来,热闹非凡。

  那天,我问救护所的护士卢维廉:“卢姐,啥叫凤求凰?”卢维廉对冷不丁的提问感到很突然,军帽下那俊俏的脸蛋泛起淡淡红晕,然后她睁大眼睛瞪了我一眼:“小孩子问这干嘛?要问去找房东吴大爷。”说完,她转身走了,那可体的绿军装和苗条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野里。这位英姿飒爽的志愿军女护士刚满20岁,与一般女子不同,经过战争的洗礼,她的青春花季多少还带着一点火药味。

  这时,我们班邬子江急匆匆地赶来,他手里拿着一封信,对我说:“从凤城县赶来的张所长让我把这封信转给你。”我打开信一看,信中还有一封信,信皮上写着请把信亲交卢维廉。哦,是让我当二传手。我立马到护办室,把信送给卢姐,并说了句:“我可没打开看。”

  卢姐惊讶地说:“抬头不见低头见写什么信呢?我不看。”我说:“卢姐,你不能不看,万一有重要事呢?”“忙着呢,我要去给伤员换药。”“我替你去换药,你先看看信,人家在所部等你呢!”“让他等去吧!”说到这,通讯员小刘来了,对卢维廉说:“所长、教导员叫你到所部去,快走吧!”

  卢姐走后,我背上水壶,端着医疗盘到居民家给伤病员送口服消炎药、处置伤口敷料。乡村林荫小道旁,挺拔的穿天杨树直插云霄,小河边垂柳枝上蝉鸣震耳……

  回到护办室,我见卢姐坐在土炕沿上,默然不语,似乎为心事烦忧。一向天真活泼的她,今儿个怎么哭丧着脸不高兴呢?卢姐告诉我,她去了所部后受到“三堂会审”,盛所长、贾教导员和军卫生部来的张书诚同志一起和她谈论婚嫁的问题。

  张书诚是1940年入伍的老八路,晋察冀白求恩医校毕业,入朝后,他曾担任过野战救护所的所长,是卢姐和我的老领导。今日,张书诚从凤城县赶来,是求所长、教导员当月下老,想和卢维廉处对象。这个“三堂会审”场合,让卢维廉没有退路呀!她只好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敬了个礼,就一溜烟跑了,张书诚就在后面追着,他给卢姐送了一支钢笔,作为定亲物。

  隔了数日,张书诚从老家河北唐县探亲回来,又写信让我传递给卢维廉,我又当了一次二传手。信交给卢姐,我说:“我可没看!”卢姐微笑着对我说:“你若偷看写给我的情书,我就挖出你的眼珠当灯泡踩。”我对卢姐说:“你就是给我10个胆,我也不敢呀!”

  就这样,从朝鲜战场胜利归来的张所长和卢姐悄悄地开始了恋爱生活。这种恋爱生活,恰似凤凰山上的雾,虽然看不清,但有一种朦胧的美。作为战争的幸存者,他们更懂得生命的意义,更珍惜战争胜利后的爱情。战友们都羡慕这一对恋人,赞扬他们说:“战争的暴风雨袭来,他俩奋不顾身冲上前线,把生死置之度外;风雨过后,他俩一起迎接美丽的彩虹,享受爱情生活的甜蜜。经过血与火、生与死考验后的爱情,只有军人才拥有。”

  张书诚与卢姐虽然是初恋,但他俩可以说是老相识了,从1951年初入朝,历经5次重大战役和后来的防御阻击战,他们一起在野战救护所共事,他俩的恋爱如深水无波,平静地流淌。

  那个难忘的周日,张书诚从凤城县城翻山越岭赶到吴家崴子村与卢姐相会,没料到遇上了一场滂沱大雨,雨借风势,呼啸而来,倾斜而下,覆盖了凤凰山,笼罩了吴家崴子这个小山庄。直到天黑,雨才停,夜幕下的凤凰山上,那一段段羊肠小道,已被黑沉沉的夜色淹没了。没办法,张书诚在救护所借来一盏马灯,他踩着模模糊糊的山道,翻过黑黝黝的山,越过黑黝黝的岭,下半夜才返回军卫生部。张书诚记得,在炮火纷飞的三八线,他经常提着马灯夜间巡诊,那灯光照亮了一个个伪装隐蔽的防空洞,而今夜,为了爱情,马灯照亮了凤凰山崎岖的山路,也照亮了一对军人崭新的生活。

  那个年代,军人的婚礼非常简单。卢姐和张书诚所长在战友们的簇拥下,就在吴家崴子山庄农家小院举行了婚礼,他们喝的喜酒是“百年凤城老窖”。婚后他俩夫唱妇随,远走高飞,一起到了边防部队医院工作。战友们说:“凤凰山一对军中的凤凰飞走了。”

  岁月的风,把凤凰山上的云,一次次吹走,又一次次吹来,但始终没有吹走我对凤凰山刻骨铭心的记忆。印象里,凤凰山神奇、灵秀、美丽,而比凤凰山更美的是从朝鲜战场归来的志愿军的爱情故事。

  (侯炳茂,1951年1月入伍,参加抗美援朝,在中国人民志愿军第六十四军军医院一所任卫生员,1953年7月27日停战胜利回国。在某野战部队医院任卫生排长、军医、所长、院长,荣立三等功两次、二等功一次。撰写抗美援朝散文,获第六届冰心散文奖。现为北京书法家协会会员、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、中国楹联协会会员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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