搜索
手机版 收藏
首页>人文财经>悦读

济南二安

作者:石英 来源:中国财经报 发布时间:2021-02-01

  李清照——字易安

  一惊非小,珠帘再也卷不起西风。收起未填完的半阙新词,匆匆告别青州、济南,踏上陌生的南下官道。骡车颠簸,蹄声得得,睡中疑是平仄。所经之处都是永别,记住的都是过去,甜蜜化为酸辛。千载诅咒的离别,才女何罪?该诅咒的到底是腥悍的金酋?还是腐弱退让的汴京败类?

  野蛮追逐文明,撕扯着“金石录”的佳句;马鞭抽打着飘零的唐诗宋词,凶蛮从本性上仇视文质;带血的毛靴强暴着金线泉,哪里还留有昨日的残梦?不忍回眸,明诚君气若游丝,无力同行终生。王谢堂前,偶燕送别天作之合,巢泥与泪水并落,蓬发夕晖浙江。

  离故乡更远,寻寻觅觅,举目无亲。孤独仓惶间漫步江畔,一乌蓬舟中有人喊问:“可是易安君否?”“然。”“在下正候渡尔。”“渡谁?”“渡汝。”言毕,舟已靠岸,乃至登舟,瞬间已驶至深水矣。

  舟,张汝舟也。相识不多时候,才女意识到自己误上贼船。当此人原形毕露后,表面之文气荡然无存,只有远胜于现代之家暴。才女欲哭无泪,欲诉无门。据说,当朝权奸秦桧及妻王氏乃清照之近亲,但易安宁凭一己之力挣扎,亦不求告秦、王。纵使最后伤痕累累,也要从贼舟中逃脱,蹀躞登岸。

  此际遇为才女命运中最灰暗之节段,然不可略去。人生常是温馨与伤痛兼具,明岸于幽谷中迭现,也许必如此才算完整。挫折亦是必经之磨砺,上苍不可能只给大才安排一条甘美如饴的坦途。况此亦无损志士之总体精神气度。

  休说她只有愁字弥漫残笺,细雨与孤桐相伴,其实此君亦有“不肯过江东”的耿气。这股耿气支撑着她的余年肢骨,自金华八咏楼起步,历经八百余年,终于登上中华世纪坛。

  (注:北京中华世纪坛,有中华民族杰出人物塑像,李清照位列其中。)

  辛弃疾——字幼安

  箭在壶中,词在心中,箭与词同时飞出,穿透了公元十二世纪之南宋。有奴隶君臣哀哀之声北上,就有飞将军铁骑南进,也许走的是同一条“官道”,但却相逆而行。

  一腔忠忱,本应在黄河两岸失地开花,无奈手脚被束,只能深夜与宝剑共语。天明,先登镇江北固楼,慨然叹曰:“天下英雄谁敌手?曹刘,生子当如孙仲谋。”继而又登赣州郁孤台,心情更加抑郁,壮志未酬,却与烽火相搏处渐远,词曰:“西北望长安,可怜无数山。”“江晚正愁余,深山闻鹧鸪。”抑郁中抗敌之志未泯,托江流打出词的战表,不仅声震当时的金窟黄龙府,也使千百年后一切邪恶无度的奸徒胆寒。

  无信不立,无信念者徒具形骸。稼轩无愧是信念的化身,信念坚定者不死。

  辛词绝非单一风格,慨当以慷,壮怀激烈,铁骨铮铮。蔑敌如鼠当然是他的强项,也是此君的本性所在。但侠骨柔肠、细致入微在他的艺术感觉中,不仅不陌生,而且一出手,同样为有心而重情者所钦服。无论是写大自然的“七八个星天外,两三点雨山前”,观察何其精致,艺术提炼何其传神!还是写小儿女情态的“最喜小儿无赖,溪头卧剥莲蓬”,又何其自然真切、活泼可爱!曾有评者云:“辛弃疾后期因迭受排挤打击而心灰意冷,故词风少了早期的气势和风骨。”其实这并不是一种全面的理解。凡为文学艺术大家,在艺术展现上都不可能是狭窄单调的。无论是前期还是后期,其内在蓄蕴肯定都具有丰富多彩的特点,只是依不同时期的社会环境、艺术触发而有所侧重而已,并非完全放弃与流失。文学大家的顺势而为,虽有不同侧重也能各尽其妙。

  哦,对了,读起《青玉案·元夕》和其他隐含别种情愫的作品,我不禁想到一个也许考据不尽的小问题——辛夫人为谁?仙籍何处?是否是将军南渡后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处玉立的那位?如是,齐鲁汉子与吴楚秀女契合,泰山银杏和江畔金橘嫁接,恰如那溪头卧剥莲蓬的顽童,何以自幼便如此天趣洒脱,莫非与一种南北融合的基因有关?

  (石英,著名作家。曾任《人民日报》文艺部副主任、编审,中国散文学会副会长。著有长篇小说《火漫银滩》《血雨》《密码》等70余部。)

  

  繁花灿烂 周新昌/作

0
相关推荐 >

中国财经报微信

×

国家PPP微信

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