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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年总想娘“味”儿

作者:张国领 来源:中国财经报 发布时间:2021-02-01

  我打小就爱过年。过年可以吃到平时吃不到的好东西,像蜜食、果子、汤圆儿,像冰糖块儿、江米蛋儿、爆米花儿、甜黍杆儿,像面馍、炸油馍、枣包儿、豆包儿、沙糖包儿,像蒸闷子儿、卤下水、炒凉粉儿、炸丸子,像蒸碗儿、合碗儿、大烩菜、猪肉粉条儿白菜心儿,像三十儿的扁食羊肉馅儿,芝麻糖一嚼扯长丝儿……

  不敢想,想想就要流口水。

  要问这里面我最爱吃啥?每一样儿都爱吃,每一样儿都想吃,每一样都吃不够。如果真要分出个伯仲来,我还是最爱吃母亲做的烩菜。

  这一顿烩菜要等到大年初一的中午才能吃上,为了这一顿最爱,我常常连早饭都故意少吃。

  母亲为了这一顿烩菜,头天晚上就开始忙活了,她有条有理地准备食材,特别是里面的主料——猪肉。一锅水烧开后,把整块猪肉放进去,大火滚一会儿,撇去淤出来的浮沫,盖上锅盖用中火煮,一直煮到两根筷子并排往上一扎,“哧溜儿”扎透了才住火。

  然后她会把煮熟的肉捞出来,放盆子里晾凉,再放进一个竹篮里。那时候我家住的是土洞,洞顶上揳着一个钉子,钉子上绑了一个挂钩,母亲就会将竹篮挂在那个挂钩上。

  篮子刚挂上去的时候,会左右晃动,渐渐就静止了。但我盯着篮子的目光却从来没有静止过,因为里面有我最爱吃的大肥肉。过年之前,村上都有人家杀猪。那时候猪肥,身上有厚厚的肥肉,村里人管肥肉叫“肉脑儿”,割肉的人都想挑肉脑儿厚的要,因为肉脑儿可以炼油,油可以炒菜。我家平时吃不到肉,也没有油,炒菜时,母亲就会从盐罐儿里拿出一块儿用过无数次的肉脑儿,在烧热了的铁锅里快速擦几下,然后把萝卜丝儿或红薯叶儿放进去炒。

  母亲做的烩菜特别好吃,我不知道她有什么绝招儿,每次都能让我们全家吃不够。看着她用铲子在锅里搅来搅去,可无论怎么搅,那薄薄的大肉片好像都在上面浮着。奶奶在世时,第一碗肯定是给奶奶的,盛得特别满,肉也多。盛好后由父亲端给奶奶。奶奶去世后,第一碗就盛给父亲,接下来是我和弟妹们。她给父亲盛的肉总比我碗里的要少,她说父亲不爱吃肉,这样一来,父亲只好“不爱吃肉了”,我们兄弟姐妹就可以多吃几片。

  母亲把那肉烧得肥而不腻、滑而不烂,放进嘴里就舍不得咽。这烩菜里除了肉,还有白菜心儿、粉条儿、葱花儿、芫荽。白菜脆而不生,粉条柔软又劲道,有时会放一点切成丝儿的油豆腐,烩菜快烧熟时,满屋子都飘着诱人的味道。甜味儿、酸味儿、咸味儿,又混合了田野里四季不败最养人的大自然的味儿,还有家里浓浓的让人无法割舍的味儿……

  那味道我能吃出来、闻出来,却说不出来,也写不出来,但它却是世上最好闻的味道。这道菜我年年不落,一直吃到十八岁。之后我当兵入伍,一当就是四十年。在这四十年里,我也曾走南闯北,但再没有吃到过同样味道的烩菜。

  娘的这道烩菜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。现在每当有人说到年味的时候,我就会回味起母亲在大年初一做的烩菜,这烩菜就是我儿时的年味儿。

  多年前,我已不再贪嘴吃肉了,但仍经常想起那烩菜里的肥肉,有时想着想着就会流口水。这时就好像又回到了母亲的身边,寸步不离地望着她把肉切得薄薄的,把粉条儿浆得软软的,把芫荽剁得碎碎的,把炉火烧得旺旺的……

  二十五年前,母亲丢下我们走了。从那时起,我虽也吃到过不少烩菜,但再没有记忆中的味道。后来我才明白,为啥母亲做的烩菜我百吃不厌,因为她把这个世界上最无私的爱揉碎了,作为佐料,放进了儿女的一日三餐。没有母爱的饭菜,哪还有原来的味道呢……

  (张国领,当代作家、军旅诗人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。《橄榄绿》《中国武警》原主编。出版散文集、诗集等15部,《张国领文集》十一卷。作品曾获第五届“中国人口文化奖”金奖等四十多个奖项。有散文作品入选人教版初中教材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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