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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姥山的召唤

作者:高洪波 来源:中国财经报 发布时间:2021-06-21

  太姥山在福建福鼎市境内,名气极大。我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就屡次前往福建,去过多次武夷山,然而就是没机会叩访太姥山。

  为什么?只能说是缘分还没到呗,待缘分一到,你想不去都不成。

  记得去太姥山的日子是2004年2月17日。转眼间,这竟是十几年前的往事了,那天,我在自己的日记中这样写道:“今日告别克家先生,99岁诗翁辞世,行前留一挽联给作协办公厅李主任:‘诗名动天下,岁岁耕耘,春秋常留董狐笔;淡泊度一生,句句雕琢,从此再无老恩师’。”

  诗人臧克家是《诗刊》创始人兼老主编,又是和我一起生活了十年的邻居,他的女儿臧小平与我在同一时期成为《文艺报》的编辑,故而我有幸常面聆克家先生的教诲。他报过数次病危,最终在2004年的元宵节离开了我们。我因一直在浙江、福建两省出差,无法出席臧老的遗体告别会,日记里记的便是当时的心境。

  下面该说回与太姥山的缘份了。

  当时同行福建的还有电影《烈火金刚》的导演、小说家江浩,我们二人受福建省文联的诗人卫平邀请,专为中学生们讲授文学并录制录像带。按原来的计划,我们是从福州奔赴三都岙渔港,到那里观海景、吃海鲜的。江浩与我均在内蒙古科尔沁草原长大,对海有一种天然的好奇,所以对卫平的行程安排十分满意。

  早饭毕,众人即驱车上路。卫平坐在副驾的位置,可能连夜工作疲惫了,一上车就开始打瞌睡,而司机小林又太过自信,握紧方向盘直奔三沙,一个半小时过后,卫平醒来才知走错了方向,气得大叫。不过他转念一想,说前面还有一处名胜叫杨家溪,值得我们观赏。

  我和江浩一起点头,说把大海换成溪水也很不错,反正都没去过,走吧。

  司机小林苦着脸继续前行,可能过于紧张了,几个路口快闪而过,其中有一处似乎就是杨家溪。高速公路上是不准掉头回驶的,这一下,杨家溪肯定也去不成了。正无奈间,前面霍然闪出一个路标“距太姥山36公里”,我一乐,建议直奔太姥山,反正“智者乐水,仁者乐山”,山水均是大自然的精华,何况太姥山的名气那么大!

  就这样歪打正着,“误走”太姥山一回。

  太姥山真的很神奇。首先,“太姥山”三个红色大字就是中国作协老主席茅盾先生的手迹,这给我们平添不少亲切感。另外,这里奇石众多,有的如禽如兽,有的如仙如人,进入鬼斧神工搭成的巨型盆景之中,远处峰峦,像仙人奕棋,如小童恋母,在正午的阳光下栩栩如生,诚如古人赞曰:“太姥无俗石,个个似神工,随人意所识,万象在胸中。”

  太姥山的石让人叹服,洞更神奇。我们走进葫芦洞,又穿过一线天,大石缝仅容一人而过,头顶灿烂如金的阳光,而巨石或危或安地尽享阳光浴,同时把古藤任意抛掷下来。这一刻,我们仿佛回到远古,又像在亚马逊雨林探险。在极仄小石隙中穿行时,有不少石孔可以援手,石孔看上去十分古老,估计是亿万年前海底生物蚀居的巢穴,沧海桑田变幻时成为一孔孔石眼。望穿岁月的石眼,留在太姥山中,也留下无尽的疑问与遐思。

  在太姥山的奇石中遥想地壳变动造成的奇观,想象当年海底生物浮游穿行的情景,你想不开心都不成。

  登山毕,我们到山下田舍间吃午饭,随便在露天处撑起小桌,吃些土菜、饮些土酒,把美景与美酒同饮的过程曼妙无比,惬意无比。远眺太姥山的峰峦,那白云缭绕下的石峰,那翠竹、古藤与劲松,仿佛在为我们的选择喝彩,我的心头突然闪现出四个字:“不虚此行!”把土酒斟尽,我们告别神奇的太姥山,微醺中不忘感谢司机小林:“你犯了一个美丽的错误,无意中当了一回了不起的导游!”

  江浩一直没闲着,拿着录像机拍了不少好镜头,他后来制成一盘录像带,我在观看时惊奇地发现,太姥山正午的阳光呈现出特殊的美丽,居然有“钻石光”闪现在我们的头顶!江浩说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奇景,是他当导演多年碰见过的第一次。

  “钻石光”闪烁着,把太姥山的神奇与慷慨赠予我们,一次偶然与必然的探访,一次冥冥中美丽的错位与选择,全被“钻石光”的璀璨与熠熠给总结、替代了。

  所以我在自己那页日记的最后写道:“原以为智者乐水的旅行,由于误走太姥山,变成了仁者。吃山间菜蔬,品乡间美酒,坐在太姥山的怀抱中小酌,真乃人生一大快事也。便云:太姥山的召唤,想不来都不成!”

  缘分,真是缘分,信不信由你。

  (高洪波,笔名向川,著名诗人、散文家。历任《诗刊》主编、中国作家协会创联部主任、书记处书记、中国作协副主席。1971年开始发表作品,著有数十部散文、诗歌作品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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