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了苗福生先生撰写的瑞士采访札记系列，特别是《住在“牛圈”里的瑞士人》一文后，颇有感触。瑞士人在保护环境、与自然和谐相处方面，的确有许多地方值得借鉴。下面写的就是我住在瑞士乡下的生活经历。

我们的花园有近2000平方米，其中400平方米属建筑用地，可以建房或车库，但要到镇建委申请，还要将图纸张贴出来，听取各方意见。如果邻居有异议，如涉及视线、采光、噪音甚至窗户朝向等问题，就要复议，直到大家都能认可的方案出炉方可开工。剩下的属于非建筑用地，可以莳花艺竹，可以踢足球，但不能有任何建筑。土地用途100多年前就通过立法定下来了，不能变更。我们的草坪与农田相连，想想陶潜平畴交远风的诗句，田园生活的确有都市人难以领略的韵致。至于私人田宅界限，除了界石，还由政府统一留档并进行管理，邻里很少为此发生纠纷。

我家院内原有两棵106岁的长松，霜皮溜雨四十围，黛色参天两千尺，于其下弈棋品茗，可比桃花源中人家。因向住房倾斜，故而每年请政府指定的相树专家评估风险并付相当于1000元人民币的保险，以便一旦倒向住房最高可获60万元人民币的赔偿，专家每年都是那句老话：一年内没问题。后来终觉不踏实，便到镇政府递交了伐木申请，专家核实同意后，才有专业伐木工人前来执刑。落叶归根，草坪内榉树下的木墩便等着化作春泥更护花了。

法律规定，树木砍一种一，于是，朋友送了两颗树龄25载的日本黑松，前年夏天，两木墩前的小松树上忽然飞来了一只蜂后，转瞬间，千万只蜜蜂从天而降，顷刻间造就了一只蜂巢，孩子们马上给消防队打电话，消防队员全副武装、雄赳赳气昂昂地赶到了，又小心翼翼地将蜂巢移进挖满细孔的纸箱，带到森林深处放生了。

夏天，每晚都有访客。20点15分，一只刺猬便来到园中，吃草坪里各种软体小虫，若给它一小块面包，它也不推辞，叼了就跑回麦田，慢慢享用，也不贪心，第二天再来。21点30分，一只狐狸按固定路线前来觅食，从不爽约。冬天，邻居家的车库里便有刺猬冬眠，孩子们给它身上放些干草，就不再打扰了。村里，狐狸在大雪之夜常常将头从猫门探进脑袋，享用猫食，据说，喝猫碗里牛奶的声音缺少绅士风度。

去年春天，小刺猬未能熬过严冬，再没醒来。晚上，孩子们都来了，带着锹铲，为小刺猬下葬，并在坟头点上了蜡烛，还唱了挽歌。

每年，来瑞士旅行的中国人很多，却大多在城市景点照张相，其实，瑞士的乡村也是很值得体验的。

（本文作者为日内瓦大学教授）